"老師傅，您經手的青石工程里，有沒有特別難忘的案例？"我蹲在正在鑿刻石板的老師傅身旁，看他手里的鏨子像跳舞一樣在石面上跳動。

他抹了把汗，指著遠處一座飛檐翹角的亭子："看見那月洞門下的龜背紋地鋪沒？去年給蘇州園子做的。當時為找顏色均勻的芝麻青，跑了三座礦。"石屑簌簌落下，他手腕一轉，一朵纏枝蓮漸漸在石板上活了起來。

"這種露天鋪裝最怕什么？"我湊近觀察石紋。

"雨水。"他敲了敲石板側面，"得選密度高的料子。你看這些細孔像針尖的，十年后準長苔。我們廠里備料時，都要拿水潑著試。"說著拎起水桶嘩啦一澆，水珠在石面上滾成晶瑩的珍珠串。

轉角處堆著幾塊帶弧度的異形石材，"這些是做什么用的？"

"曲廊的須彌座。"老師傅掏出卷尺量了量，"老法子講究'一寸彎，三寸功'。現在年輕人用機器切割，可有些弧度還得靠手工修。"他拿起斧形錘輕輕一磕，石料發出清脆的"錚"聲。

路過半成品的石欄桿時，他突然蹲下："瞧見這條接縫沒？"兩根手指寬的縫隙里，暗藏著榫卯結構，"熱脹冷縮留的活口，比打膠強。老祖宗的智慧，現在好多圖紙都畫不出來了。"

暮色漸濃時，老師傅帶我走到一座剛完工的九曲橋邊。橋面青石被夕陽染成蜂蜜色，每塊石板邊緣都磨出圓潤的倒角。"踩踩看。"他眼里帶著笑。赤腳踩上去的瞬間，微涼的觸感從腳底傳來，那些看似隨意的凹凸，恰好貼合足弓的弧度。

"石材是會說話的。"他最后拍了拍橋欄，"聽得懂的人，才能讓它活成風景。"夜風掠過水面，橋洞下的漣漪輕輕晃碎了倒映的月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