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浠水縣非物質文化遺產圖片展
浠水縣退休教師汪新民和他的農家書屋專題報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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棋 友
發布時間:2009年5月15日   來源:縣文化館

周正藩

  小鎮棋壇高手如林,能人輩出,看一眼即能準確辨別是蹩腿馬的權威人士就有兩個,一是馬二哥,另一個是笑話。馬二哥并非姓馬,只因他一副瘦長的身材配有一張瘦長的馬臉。他是大先生的高足,如今在教一群“半年哽住‘師之情’,吃盡糖糕又哭娘”的“綠鼻涕”。笑話是四老爺的公子,念書很用功,《孟子》讀破三本,隨后就全還給老師了。吃喝玩樂無師自通,嘴皮子功夫尤其出眾。“聽說你昨夜輸八擔谷田,回家沒跪踏板吧?”笑話!跪踏板那事只有你父親經常做……”“跟我殺一盤怎么樣?”“把你大伯,細你都邀來,三個一齊上,我還只用一個小指頭。笑話!”打嘴巴官司,小鎮上沒有人是他的對手,于是人們便群策群力集思廣益,終于想出一個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的辦法,將他的口頭禪“笑話”回贈給他作外號。見他來了,倆人便“吵”起來,“笑話,我怕你?”“我未必怕你?笑話!”眾口一詞,先發制人,見面就是那話兒,這一手太殘酷,致使他后半生的四十余年中再沒說過“笑話”二字。

  馬二哥和笑話,屬小鎮象棋權威,自然不屑與街頭巷尾的臭棋簍子為伍,他倆棋藝相當,不時能走幾步讓對方吃驚的妙著,憑這點,二人成為一對旗鼓相當勢均力敵的棋友。

  一天夜晚,他倆擺開棋盤,交手廝殺。馬二哥正襟危坐,腰桿挺得筆直,雙膝并攏,兩手交叉放在小腹上,眉頭緊皺,滿臉嚴肅,著法沒考慮好,絕不讓手亂摸棋子;一旦棋子出手,或正在空中運行,即使此時發覺著法有誤,也決不縮回;他從來說一不二,言必行,行必果。他嚴于律己,自然不寬以待人。子一出手,你就別想走回頭路了,他把吃到的棋子一顆顆塞入長衫的荷包底,你想悔也悔不了,笑話則嘻嘻哈哈,輕松自如地橫在棋桌旁,左腳架在左腿上,待到得意時便悠悠晃起來,嘴巴吹奏出當地流行的山歌野調,手中的兩顆棋子“啪啪”地敲著,用來加強小調的節奏感。

  經過一番激烈拼殺,笑話連得二子,接頭跳掛角,嚴重威脅對方老將。在“吹奏曲”和“打擊樂”的演奏聲中,馬二哥愈加緊張,頭上冒出的熱氣蒸蒸而上,鼻尖上凝集著一顆顆細密的晶瑩汗珠……

  笑話樂了,偏過頭去,用手捂住鼻子:“轟……”

  “笑什么笑?”馬二哥瞪他一眼,要笑就光明正大,干嗎鬼鬼崇崇?

  “轟轟……”

  “顯丑!”

  “轟、轟、轟……”

  “不就贏盤棋嗎?”

  “轟、轟、轟……”

  不是冷笑,不是陰笑,也不是奸笑,但比冷笑陰笑奸筆更惡毒,是一種讓任何人都無法忍受的笑。

  “我日你娘!”

  回答罵娘聲的是一串更長的“轟、轟、轟。”在笑話聽來,這罵娘聲是悅耳的贊美詩,是歡快的迎賓曲,是笑的添加亮劑。愈罵愈笑,愈笑愈樂。他彎下腰,雙手按著肚子揉,幾乎喘不過氣來。

  倘若對罵一陣,或是扭住干一仗,馬二哥會好受得多,可笑話罵不還口打不還手,依然是那陰陽怪氣用心險惡的笑。

  馬二哥惱羞成怒,猛地將棋盤撕得粉碎,抓起棋子從窗戶往河中丟:“老子再跟你下棋不是人養的!”

  不歡而散。

  三天后,他倆又湊在一起了,笑話厚著臉上門,轉動三寸不爛之舌,巧施激將法,終于激起馬二哥報仇雪恥的滿腔憤恨。常言道得好,有仇不報非君子,無毒不丈夫!

  待二人雙雙落座,這才記起棋盤已粉身碎骨棋子已付諸東流。那時小鎮文娛用品賣,向別人借又不好意思開口,無奈何,只有自己動手制作。馬二哥找出一裝膠鞋的硬紙盒,拆開,撫平,用一枚銅錢做印子,剪出三十二個圓圓的小餅。好在教書先生的墨筆紅筆都現成,他倆一個寫車馬炮,一個畫棋盤,末了,馬二哥仍要一筆不茍地在棋盤兩邊寫上“黃河為界,指手為棋”的八個顏體字,這是萬萬少不得的。

  笑話執紅先行,以當頂重炮開局,來勢兇猛,步步緊逼,黑方調兵遣將,嚴密防守。馬二哥上次慘敗后,整整一夜沒合眼,先是慪氣睡不著,后來便回憶傍晚那局棋雙方的著法,尋找失敗的原因,研究來研究去,原來自己失誤,第二十七回合時,不該馬三進四,應當車九平四,活活將一盤贏棋走輸了。他痛心疾首,悔恨交加,折磨得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烙燒餅,直到五更時被老婆狠狠踹兩腳才安靜下來。今天,他以通夜失眠為代價而取得的研究成果的應用,發揮出立竿見影的效應,不僅頂住了對方的嚴厲攻勢,而且雙車同路,直取對方要害——不能上下的士,已是勝利在望了。笑話今天沒晃二郎腿,也沒吹小曲,不時打幾個干哈哈,局勢很不妙。

  馬二哥以牙還牙,嘿嘿笑起來:“誰要將軍肉?便宜賣,便宜賣!”

  他的笑太正統太認真,與笑話的那種笑根本無法比擬,絲毫不能激怒對方。

  “哈哈,讓你一盤。”

  “輸就輸了,愛什么死臉!”

  “我怕你罵娘。”

  一句話哽得馬二可白眼翻,輸棋受氣,贏棋也受氣。

  “再來一盤,哪個輸了是龜兒!”

  笑話棋運不佳,第二局又連連失利,老將被重兵包圍,動彈不得,對方下步拱卒一“將”就完棋。他只剩一車一炮,絲毫構不成威脅,又無法解殺,只好用車炮輪番“游將”,這不過是喘延殘息,準確點說是在耍賴。

  馬二哥由惱火變冷靜:現在只要設法治住對方游將,那么下一步就能結束這盤棋。

  在馬二哥思索的時候,笑話晃起小拇指,“哈哈,解不開吧?將軍死羅!”說罷將棋盤一提,起身就走,“又輸哪,臭棋!”

  馬二哥渾身發顫,馬臉變成豬肝色,他追到門外頓足大罵:“我捅你祖宗八代!”

  無需擔心,不出三五日他倆會和好如初。

  后來小鎮解放,他倆的生活有不小的變化,土改時,馬二哥家劃為小土地出租,屬內部矛盾;笑話家的田地、商店雖然都賣光了,仍定破產地主,屬于階級異已。老婆見笑話肩不能挑手不能提,成份又高,另尋出路了。笑話光桿一個,白天勞動改造,夜里做家務,自是苦不堪言。這人稟性難改,依然鴨子死了嘴巴硬,抬頭進挺胸出,成開樂呵呵的,隔三岔五鉆到馬二哥家中殺一盤,還是那副舊日嘴臉。

  肅反開始了,舊社會潛藏下來的特務、土匪等殘渣余蘗得到清除。運動繼續深入,小鎮抓到一條“大魚”,有人供出一個“反共救國連”,連長是笑話,副連長是馬二哥,消息傳開,有人目瞪口呆,有人心驚肉跳,也有人恍然大悟:難怪他倆老在一起“架炮”呀“跳馬”呀,原來是在研究兵家戰術。

  一天夜里,他倆被綁過一家祠堂,造假銀票的二癩如今是民兵隊長,坐在當中供桌上首,指著笑話一拍桌子:“說,是不是反共連長?”

  實事求是的說,笑話這次沒吹牛:“隊長,你看我象那塊料嗎?”

  “有人早供認了,你還抵賴!給我吊!”

  隨著那聲“吊”,笑話徐徐上升,他痛得喊爺叫娘,連說是是,我是連長。

  二癩一揮手,笑話下地了。

  現在該馬二哥高升,他比笑話頑固得多。半小時過去了,盡管滿頭大汗,鼻涕涎垂下盡余長,爆出的兩顆大眼珠子很嚇人,但他不哼不叫,拒不招供。

  笑話說:“二哥,有人供了,你我不招過得去?這罪在我身上,你當時不愿參加,是我硬拉進來的,要殺要剮由我一人承當!”

  梁上飄出一句有氣無力的罵:“……你狗日的……胡說……八道……”

  “招了吧,大不了殺頭,挨搶子兒也比這挨吊好受哇!”

  二癩乘勝追擊,擴大戰果,要連長交待排長、班長和救國軍的所有人員。

  笑話供出七八人,都是地主、富農之類的死老虎。

  “還有呢?一個連一百幾十號人,差得遠哩!”

  “我……我不能……說”

  “給我吊!”

  笑話才離地二三尺就大喊大叫,又供出五六人來:第一人是民兵隊長的三叔,第二個是農會主席的侄兒,第三個是鄉長的舅子……

  小鎮只八九十戶人家,“救國軍”一戶一個還有剩余,再審下去,只怕鄉、農會主席和民兵隊長本人也難以逃脫。

  工作組和鄉干部連夜開會研究,認為此案不實,只好不了了之。

  第二天早晨,一民兵開門放笑話回家。笑話在外面等著,二哥受吊時間長傷勢重,同他一起走以便在路中攙扶他一把。此時忽聽一聲驚叫,原來馬二哥在另一間牢房里自己用褲帶結束了自己。

  時為公元一九五一年春。馬二哥享年二十九歲。

  笑話至今還健在,今年七十有一,紅光滿面,精神煥發。后來續娶的比他小十五歲的寡婦待他特好,一兒一女皆已成人,家庭和睦,算是享盡天倫之樂。

  政府宣布摘掉地主帽子的那天傍晚,他荷鋤上山,將馬二哥墓塋上的一人多高的荊棘刨光,修復一新。他在墓前擺開一副象棋,用這一獨特的方式祭奠他的棋友:“二哥,你一生太老實太認真了,連下棋都不能放松自己,活得太累了!自你走后,我再沒嘗到下棋我樂趣,今天我們哥倆輕松愉快地下一盤好嗎?……”

  在他倆的下棋史中,這是唯一沒有怪笑沒有罵娘的一盤棋。

  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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